这个春节,大厂们正在用最古老的方法,缓解最新焦虑。
1月31日晚,腾讯元宝正式开启了10亿元现金红包活动,此后其DAU快速放量,2月1日下午便登上AppStore中国区免费榜第一。
对这一举动,马化腾在内部员工大会上表示,希望此举能够重现11年前的微信红包时刻。
围绕这轮元宝红包,市场很快出现了几种典型反应。
一类忙着转发;另一类在围观,看别人能拿多少钱来决定参不参与的;还有一类更多是AI应用的深度用户,讨论的重点也高度一致:张小龙什么时候会ban掉元宝链接。毕竟这套玩法,几乎集齐了微信多年来明文限制的所有关键词——诱导下载、裂变转发、砍一刀式拉新……
但从目前的效果来看,元宝更多复现的似乎是“拼多多时刻”,热闹并没有持续太久。
2月4日,不少用户发现,元宝红包链接在微信群内被系统提示“包含诱导分享内容”,需要复制到浏览器才能继续访问。

图/微信派公众号
目前,元宝的红包分享已更改为“口令红包”。
很好,更像拼多多了。
这样的场景并不陌生。补贴、拉新、砸钱,过去十几年里,中国互联网大厂的重要产品,几乎都经历过类似的时刻:在某个节点,被红包、补贴或某种全民玩法,强行推到每个人的手机里。
不同的是,这一次站在这个位置上的,是AI。
这并不反直觉。春节是全年最适合“用钱换行为”的时刻,微信红包曾迎来的现象级时刻,至今仍被全行业致敬并疯狂模仿,包括腾讯自己。
元宝也并非个例。几乎在同一时间窗口里,百度、阿里也把红包投向了各自的AI应用。玩法、声量和投入节奏各不相同,但动作高度集中。
拉人头很快,形成习惯却要慢得多。也正因为如此,这轮声势不小的AI红包,更像是一场提前到来的流量争夺,而不是某个应用已经走到成熟期的信号。
01 三家大厂,三种不同的“换量”方式
这一轮AI红包里,目前最先被感知到的,是腾讯的元宝。
元宝在这件事上几乎没有掩饰意图,任务路径被压缩到极短:和AI聊天、生成图片或视频,就能获得抽奖次数;拉新助力的规则也足够直接,分享出去,只要对方完成App下载,就算成功。

图/元宝App
实际体验下来,这是一套极为标准的“人头”拉新模式——转发了三个好友,给元宝拉了3个下载量,最终到手的红包只有 0.28 元。转发的这点钱,甚至不及你黄金跌的一点零头。
在这种设计下,用户几乎不需要理解产品本身的价值,就已经完成了一次完整使用。至于最终能分到多少钱,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你已经帮元宝完成了它最需要的那一步。
这种选择,解决的是最基础的问题:有没有被装进足够多人的手机里。至于装进去之后会不会留下来,并不是这一阶段优先回答的事情。
从效果看,这套设计确实在启动后迅速奏效。元宝短时间内完成榜单冲刺,这更像是对腾讯社交流量转化能力的一次验证,而非对AI产品力的评价。某种意义上,它延续的仍然是腾讯过去几年在新产品启动时反复使用过的思路。

图/七麦数据
有用户对听潮TI表示,2年前元梦之星刚公测时,也是在春节期间进行了一系列相同套路:注册登录领微信红包、游戏内“红包雨”等。
相比之下,百度文心的红包设计明显更“运营向”。
它并没有把所有筹码压在一次性拉新上,而是把红包拆进了多个使用场景里:用户需要通过内容参与、集卡、口令等方式逐步解锁奖励,周期长达46天,再叠加春晚这一高曝光节点,被引导反复回到文心助手。

图/微信公众号@百度文心
这种设计的核心目标并不在一次性转化,而在使用链路的长度。百度更希望用户多停留几次、多打开几次,把AI助手嵌进搜索和内容的日常路径中。红包在这里,更像是用来放大交互密度、拉长用户停留时间的工具。
阿里的千问则显得更为克制。虽然同样打出上亿级红包的规模,但从披露的信息看,其重点并不在单一App的裂变,而是与支付宝、淘宝等既有生态联动,更多属于“友商干了我也不能缺席”。这种策略并不追求短时间的榜单冲刺,而是确保AI应用在春节这一流量高点,完成一次基本露出。
把三家的动作放在一起看,很难用同一套标准去评判效果。更准确的说法是,它们在用红包换取不同阶段最稀缺的东西:腾讯要的是下载量和DAU,百度要的是停留和交互,阿里要的是生态存在感。
也正是在这个对照下,豆包的缺席才显得格外清晰。
过去两年,国内AI应用的“超级入口”位置不断变化,kimi、DeepSeek、千问都在不同阶段获得过关注,但在C端覆盖度上,豆包始终领先。2025年底,它已经成为国内首个日活突破1亿的AI产品。

图/ QuestMobile
对一款已经完成用户渗透的应用来说,再参与一轮以拉新为核心的红包战,意义并不大。它需要解决的,是如何提高使用深度,而不是如何制造更多下载。
从这个角度看,也正因为目标不同,这一轮AI红包显得既密集又分散。它更像一次集体试水。先抢下春节这个窗口,把自家AI推到用户面前,至于能不能留下来,显然没有人现在就能给出答案。
02 为什么是AI,被集体推到了红包这条路上?
如果AI已经找到了稳定的高频场景,这一轮红包本不必发生。
但现实是,AI发展至今,在技术层面不断突破,在用户层面却始终犹豫不前。
过去两年,AI一直被放在一个相对“向上”的叙事中。发布会和财报强调的永远是模型能力、技术路线和长期格局,AI被描述为下一代平台型机会,是必须提前卡位的入口。但当竞争真正下沉到C端市场,问题迅速变得具体起来:谁能被更多普通用户下载,谁能被更频繁地打开。
从产品形态看,AI无疑是一种工具。但工具并不天然等于高频。成熟工具之所以被反复使用,往往有清晰的触发条件:什么时候需要、为什么要用、不用会带来什么不便。
相比之下,AI的能力是通用的,使用场景却是分散的。对多数用户来说,它并不对应某一个确定时刻,而更像一个随时可用、但不必立刻使用的选项。
这直接影响了用户行为。AI很容易被尝试,却很难被依赖。下载和首次使用往往由好奇心驱动,但在没有明确触发的情况下,很难形成反复打开的习惯。结果是,技术能力已经被验证,使用频率却迟迟无法稳定下来。
这也是为什么,许多AI应用长期停留在“可用”阶段,却难以自然过渡到“常用”。它们并不缺能力,也不缺功能,缺的是一个能反复发生的使用理由。

图/AI产品榜
当这一问题短期内无法通过产品设计彻底解决,增长策略就会被前置。发钱也就成了最确定、也最直接的解决方案。
在模型能力趋同、场景尚未成熟的阶段,谁能更早占据用户手机、进入更多人的日常路径,被更多人使用,往往比解释产品价值更重要。
在这种阶段,补贴的意义并不在于说服用户,而在于绕开理解成本,直接换来一次可被记录的使用行为。红包并不解决留存,也不保证习惯形成,但它能以最确定的方式制造一次下载、一次打开、一次交互,用来弥补产品在触发条件上的不足。
而春节之所以成为集中爆发的时间点,也是因为这是一个少见的窗口期,作为每年的切换节点,在这一阶段,用户的日常节奏被打断,线上娱乐和社交传播密度上升,新产品更容易被插入既有路径;与此同时,红包这种强刺激在节庆语境中更容易被接受,能够在短时间内把传播和行动对齐。
但这种方式本身也在推迟问题的暴露。先用确定性最强的手段把门槛踩平,把人先拉进来,再争取在后续把使用理由补上,互联网大厂惯用的烧钱补贴打法背后,始终无法回答一个更核心的问题:
当外部激励退场,这个产品是否已经具备被反复使用的理由。如果答案是否定的,那么这轮冲量的意义,事实上带来的实际增量依然有限。
03 当红包成了行业通用解法
讨论同样这类打法,很难绕开微信和支付宝。
在中国互联网的增长史中,红包从来不是新工具。无论是微信的摇一摇,还是支付宝的集五福,它们都曾在春节这个节点制造过全民级的打开行为。回头看,这些玩法的价值并不在于分钱本身,而在于把一个原本需要被反复教育的产品动作,压缩成一次几乎不需要理解的参与行为。
但这些成功,并非偶然。
摇一摇解决的是支付工具的首次绑定和使用。用户完成一次操作之后,后面接着的是转账、付款、收款等高频需求;集五福解决的是春节期间的活跃度与参与感,而支付宝作为基础设施,本就嵌在日常生活之中。红包只是点燃引线,真正把产品留下来的,是随后不断发生的使用场景。
这也是红包路径之所以成立的隐含前提:打开之后,必须有一个几乎必然发生的下一步。
也正因为这条路径在历史上被验证过,它才会被一次次复用。当一个产品还处在需要DAU的阶段,红包是一种烧钱但确定性极强的启动方式。它解决的从来不是长期问题,而是在最短时间内制造规模化行为。
问题在于,当这种方式不再只是个别产品的选择,而开始被整个行业视为通用解法,事情就不再只发生在产品层面。
一旦红包裂变在同一时间窗口内被多家公司采用,它就不再是一次营销活动,而是一种可以被规模化复制的行为模式。百度文心、阿里千问,甚至更多尚未入场的AI应用,都具备在同一时间窗口复用类似打法的条件。

当这种行为在社交关系链中被放大,平台所面对的就不再是某一个活动是否合规,而是整体秩序和用户体验是否会被持续侵蚀。对微信而言,这已经不是“支不支持自家产品”的问题,而是要不要为一整类行为设定边界。
在这个背景下,再回头看微信对元宝红包链接的限制,其实并不难理解。
腾讯方面在内部信中回应称,元宝春节红包的设计逻辑是“无门槛领取”,不要求助力、集卡等行为,与平台打击的诱导分享模式存在本质差异,原则上属于对用户开放的福利活动。
与此同时,微信派和微信公关总监“微信粥姨”接连发文,“微信粥姨”表示:“用户体验第一,一视同仁。”并配上了一张表情包“我发起疯来自己都打”。

图/微博
这看起来像是一场自家人打自家人的“左右脑互搏”,但如果把视角放到平台层面,这更像是一种提前的治理动作。换句话说,这并不是一次失控的“踩刹车”。
当元宝已经抢占了第一波注意力、把玩法完整地展示给市场之后,限制的到来顺理成章:不是否定路径,而是防止它被无限复制。
04 写在最后
把时间线拉长来看,这轮AI红包真正传递的信息,并不在于某一次活动效果如何,而在于一个更清晰的行业信号:当几乎所有大厂都在用同一种方式争夺注意力,说明更优解尚未出现。
砸钱本身并不值得被神话。它是一种成熟、老派、且高度可控的手段,在不确定性极高的阶段,用现金换取确定行为,本就是大厂最熟悉的选择。但当增长必须依赖这种方式启动时,也意味着自然扩散和自发生长已经不再可靠。
这并不是某一家公司的问题,而是整个赛道共同面对的现实。
AI在技术层面的进展并没有停下,但在用户层面,谁都还没能给出一个足够稳定、足够高频的使用理由。在这个问题被真正解决之前,所有用钱换来的规模,本质上都只是阶段性成果,而不是终局优势。
也正因为如此,平台才会开始重新评估边界。当某一种增长路径具备被广泛复制的可能,它就不再只是企业的市场选择,而会演变为系统需要回应的问题。限制的出现,并不是否定这种方式,而是承认它的外溢效应已经需要被管理。
从这个角度看,这轮AI红包更像是一场提前发生的流量卡位,而非产品成熟的信号。它解决的是进来,而不是留下。
当大厂不得不回到砸钱,说明真正决定胜负的变量,还没有出现。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“听潮TI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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